我的高考杂说

2009-07-11

最近正是高考考生们焦急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在此伺机广告一下我近期参与的博文视点的一个写作计划,希望这本集合众人智慧、有望在秋季开学出版的新书对选择 IT 相关专业的同学有所帮助。这本书的部分信息会在 IT 成长访谈录网站刊载,不过不要误解,“IT 成长访谈录”并不是书名。

首先透漏一下书中我的故事有关高考的篇章:

家乡(甘肃玉门)的校园时光曾令我庆幸:稀疏的人口、封闭的环境和自给自足的经济使得那边的学生也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即使到了高三,除了在校自习的时间多了一点,根本没有经历过来自东部的同学所描述的魔鬼般的生活。当然,投入和回报也是成比例的。城里一共两所高中,每届三五百毕业生,平均两三年才能考出一个清华、北大,每年考上重点高校的也是屈指可数——只是这个状况在我们这些与外界相对隔绝的人看来似乎不是问题。上高中以来,我在成绩基本稳定在全市一、二名,冲击清华、北大的重任自然也有了我的一份。班主任、校长、教育局长乃至市委副书记都亲自过问过我的备考情况。高考估分之后,我仍然感觉良好,父母和老师也认为我可以稳拿清华。在填报志愿时,清华当然是不二之选。至于那几个并列的第二志愿,当时填写得则比较随意,只在那些“985”高校中挑了三个名气、招生规模和地理位置都还不错的理工科大学。而对于专业,我填写的自然是清一色的计算机或其相关专业。然而高考成绩公布之后我却傻了眼,那位一直和我争夺全市第一的邻校同学比我高出15分,而他的第一志愿也是清华。分数线的公布则直接将我的清华梦打碎,清华的提档线竟然比前一年高出了107分!而我的成绩比清华提档线低了7分。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的分数超过了包括北大在内其它各个高校的提档线,而我唯独选择了清华这个例外项。要知道,高考落榜根本没有纳入过我和父母、老师的思考范围,然而当这个可能性真的产生时,我不得不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了。不过最终好运还是降临,在招生工作即将结束时,我收到了第二志愿之一的北京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感谢北理工不计前嫌、对我开恩,使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而这份录取通知书给我的最大的安慰莫过于北理工没有调改我所填报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文中提到的“邻校同学”就是去年荣获清华大学“启航人物”的李晓鹏。他在本科毕业之后回到了家乡,投身电力事业。当我向我的大学、研究生同学讲述了他的选择时,他们大多表示不解。但我对李晓鹏的选择是理解而尊重的,因为我们毕竟有相同的家乡背景和相似的家乡经历。他给学弟学妹的寄语“不管是谁,干什么事情,都不妨多想一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想现在的选择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还是被浑流推着走”也是我常常需要告诫自己的。

玉门市这几年的高考情况我也再没怎么关注过。从酒泉市(玉门所属的地级市)政府网站去年的一则报导看,玉门市高考上重点高校的人数终于在多年低迷之后摆脱了“屈指可数”:

今年(2008年)玉门市高考成绩喜人,上线率大幅提高,二本以上上线人数首次突破百人大关。截止7月28日,共有26人被提前批和重点批院校录取,其中:提前批录取13人,重点批录取13人。提前批录取的考生中,体育类5人,音乐类3人,美术类5人。重点批录取的13名考生中,理工类12人,文史类1人。录取考生中,玉门高级中学25人,其中提前批体育艺术类13人,重点批理工类11人,文史类1人;玉门一中重点批理工类1人。

这些年来的统计数目比 2004 年以前的低,有一项重要因素就是李晓鹏当年所在玉门石油管理局第一中学已经搬迁到了酒泉市肃州区,不再纳入玉门市的统计范围。我不知道我的母校玉门市第一中学政府搬迁之后还能存在多久。尽管有文件说老市区的学校、医院等基础设施要至少保留一家,但在失去地缘优势之后,玉门一中的高中部至少从高考情况来看已经明显地落后于老对手玉门石油管理局第一中学和新对手玉门高级中学了,不再如当年辉煌。

像玉门这样的地方,教育的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我一直认为是玉门人没有被逼到那份上。甘肃东部的会宁县能够成为全省乃至享誉西北的状元县,与艰苦的自然环境和贫困的经济状况有着必然的联系。在那里,接受教育被看作是改变个人命运和家乡面貌的契机。而甘肃西部的酒泉市,经济实力虽比不过东南各省市,但其诸县市区凭借着石油、钢铁、铁路、航天、军工等几大老牌国企的支撑加之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旅游资源,经济水平在甘肃省名列前茅。生态环境虽然差一点儿,但雪山融水的存在让这里基本不缺水,强大的风沙反而成为发展风电的绝佳条件。工业经济的自给自足、人力资源的内部平衡,使得这里的就业压力远小于东部地区。闭塞的大环境下形成的小富即安、目光局限、魄力不足的民风在教育、高考方面得到了直接的体现。我的中小学同学中,有不少是政府官员、企业领导和个体富商的子弟,他们中只有极个别被家长送到了外地更好的学校去读高中,背后还被人猜疑、说风凉话;更多的像我一样只要通过了中考线就自然地进入了玉门老市区的两所高中之一就读,基本没有什么择校的意识,也没有相关的服务机制。考上大学的学生中,有些确实像李晓鹏一样胸怀回报家乡的理想,但相当一部分理所当然地认为与其客居他乡、忍受压力还不如回家等待没有什么竞争的国企招工,然后安居乐业。我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之后的去向就反映了这一现实。话说回来,我认为当地对高考的“需求”不高是导致“产出”偏低的主要因素;教育的发展虽然是相对低层次的,但又是相对和谐稳定的,因此得不到内外各方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