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玉门在地图上标注的变化

2015-09-27

2005-2006年,我在网上发表过两篇文章:《玉门市政府搬迁后地图上怎么标记合适?》、《从玉门在地图上标注的变化看出什么?》。现在看来,这两篇文章有失严谨。其一,没有参考官方正式资料,而是轻信了非专业书籍和媒体;其二,对历年地图的引用未说明来源和权威性。近日,方舆论坛网友晦象先生回复了我的旧文,补充了一些资料。我想借此机会重新梳理一下玉门的行政区划变迁,谈谈市政府搬迁之后的地图表示问题,以弥补之前两篇文章的缺憾。

我们首先回顾一下玉门建置以来,特别是1949年以后玉门行政区划及油田机关的变迁史[1-7]。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始建玉门县(一般认为在今赤金镇一带)。后世诸代,玉门县多次废立,县治地在今玉门市辖域附近多次迁移。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复置玉门县(在今玉门镇一带),此建制沿袭直至1958年。1939年,中国第一口工业化开发的油井在玉门县境内石油河畔的一座小庙——老君庙附近开采成功,老君庙油矿因此而得名,以此为中心逐渐形成的居民点亦被称为“老君庙”。油矿在民国时期先后由国民政府成立的甘肃油矿筹备处、甘肃油矿局和中国石油公司甘青分公司管理。1949年,玉门县解放,成立人民政府,老君庙油矿实行军管。1950年,油矿成立玉门矿务局,结束军管。1953年,油矿设立玉门矿区(县级)人民政府,开启政企合一体制。1955年,油矿将原玉门县白杨河乡并入,成立玉门市(省辖市),形成玉门县、市并立格局。次年,玉门市老君庙城区设置南坪、北坪、新市区三个街道办事处。1958年,玉门市合并玉门县,行政级别为专区级(相当于今地级市),原玉门县城改为玉门镇(人民公社)。1959年,玉门矿务局改设为玉门石油管理局。1961年,玉门市与玉门石油管理局政企分设,玉门市降为县级市,隶属于酒泉专区(后改制为酒泉地区、酒泉市)至今。1999年,玉门石油管理局划分玉门石油管理局与中石油玉门油田分公司两个运营实体。2003年,民政部批复玉门市政府驻地由老君庙城区的南坪街道办事处西迁回玉门镇,撤销老君庙城区的三个街道办事处并设立老君庙镇;中石油批准玉门石油管理局、玉门油田分公司的机关单位与生活区东迁至酒泉市肃州区。2004年,玉门市政府成立老市区管理委员会管辖老君庙城区事务。2005年,玉门市政府发文,将原老君庙城区命名为“玉门市老市区”,原玉门镇城区命名为“玉门市新市区”。同年,油田两个运营实体整合为玉门油田分公司。2008年,玉门市在原玉门镇城区设置新的新市区街道,酒泉市肃州区在玉门油田生活区设置玉门油田生活基地街道。

地图对玉门标注的变化反映了新老两个市区的地位变迁及玉门油田的兴衰。表1列出了不同年代出版的若干种典型地图中玉门的标注方式。图1-图12给出了这些地图的局部截图。从中可以看出,2003年以前的地图大都忠实地反映了当时玉门的行政级别与区划名称。这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玉门的行政区划较为清晰,没有歧义。另一方面是因为早期地图编制和出版机构的官方背景强,信息权威度高。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玉门设市之后,“老君庙”作为括号注记,曾长期出现在“玉门市”名称之后。此外,上世纪50-90年代国内出版的中国地图乃至亚洲和世界地图中,玉门往往作为重要城市标注。例如图13所示的1972年版《世界地图册》(地图出版社),玉门作为少有的几个非省会城市,标注在太平洋区域地图中。这与中国西北地区的城市密度较低有关,但同时也客观反映了当时玉门在中国的政治、经济地位。这种标注亦被国外的一些地图模仿并长期沿用,例如图14所示的美国学生常用的《Merriam-Webster's Student Atlas》(2013版)就把玉门标注在了亚洲政区图中。

表1 若干种典型地图中玉门的标注方式

表1 若干种典型地图中玉门的标注方式

图1 1951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地图

图1 1951中华人民共和国新地图

图2 1958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集

图2 1958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集

图3 1959中国分省地图

图3 1959中国分省地图

图4 1966中国地图册

图4 1966中国地图册

图5 1987中国地图册

图5 1987中国地图册

图6 200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划图集

图6 200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划图集

图7 2006中国分省地图册

图7 2006中国分省地图册

图8 2007酒泉市地图集

图8 2007酒泉市地图集

图9 2009走遍中国地图册·彩图版

图9 2009走遍中国地图册·彩图版

图10 2010甘肃省军民两用交通地图册

图10 2010甘肃省军民两用交通地图册

图11 2011玉门市地图

图11 2011玉门市地图

图12 2011中国公路行车指南地图册

图12 2011中国公路行车指南地图册

图13 1972世界地图册

图13 1972世界地图册

图14 2013 Merriam-Webster's Student Atlas

图14 2013 Merriam-Webster's Student Atlas

2003年以后出版的地图中,玉门市的名称普遍已由老君庙移至玉门镇,部分地图在“玉门市”标注旁边使用括号或小字体加注“玉门镇”。原老君庙位置的标注,则出现了“老君庙”、“老君庙镇”、“老君庙镇(老市区)”、“老市区管委会”,甚至乡镇字体的“玉门”等多种形式。这一方面是因为近些年来商业机构出版的各类实用型地图在增加,这类地图的资料来源良莠不齐,权威性不足。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玉门市政府搬迁之后,乡镇级行政区划本身存在“黑区”、“白区”并存问题。为解释这个问题,表2列出玉门市现有的“黑区”与“白区”区划资料,并对不同版本的区划条目加以对照。其中,2015版民政部乡镇行政区划代码[8-9]代表经过国家批准的正式行政区划,即所谓“白区”。2013版国家统计局统计用区划代码[10]包含部分由各级政府批准设立、未经民政部门确认的类似乡级单位(参见国家统计局《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编制规则》),即所谓“黑区”。而玉门市政府网站[11-12]上给出的“各乡(镇)政府”列表则有可能代表实际运作中的行政机关,因为网站上的政府新闻、公告和其他公开信息均是以这些单位为主体发布,或将这些单位作为客体提及。

表2 玉门市乡镇级行政区划代码对照

表2 玉门市乡镇级行政区划代码对照

玉门市政府搬迁之后,涉及老君庙老市区与玉门镇新市区的“白区”变迁,可通过《中国民政统计年鉴》查证:2003年,“撤销玉门市南坪、北坪、新市区三个街道办事处,设立玉门市老君庙镇。”“玉门市撤销清泉乡、玉门东镇,并入老君庙镇。”[5]2008年,“玉门市批准成立玉门市政府新市区街道办事处。”[6]可见,在正式行政区划中,老君庙镇取代了原来的三个街道办事处及整个清泉乡、玉门东镇。因此,在官方权威版本的地图(如图11)中,老君庙老市区位置标注为“老君庙镇”,并将原清泉乡和玉门东镇的辖区包含在老君庙镇辖区中。这种标注方法有据可依,最为正统。然而在现实中,参考玉门市政府网站[11-12]的新闻、公告及玉门档案信息网中的“玉门大事记”栏目[4],市政府搬迁之后实际管理老君庙老市区的机关是2004年成立的老市区管理委员会[3],管理原清泉乡的机关仍是清泉乡人民政府,而管理原玉门东镇的机关则是2006年成立的建化工业园区管委会[13]。市政府网站上能够检索到与老君庙镇相关的唯一信息是“(2013年6月10日)市政府研究决定:成立玉门市老君庙镇筹建处”。由于玉门市政府网站最近十多年来的新闻、公告一直在使用老市区管委会、清泉乡和建化工业园区管委会等未经民政部门确认的“黑区”机关名称,可以推测老君庙镇始终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行政区划。部分地图(如图10)上使用“老市区管委会”标注老君庙老市区,并保留清泉乡的乡级标注,是一种尊重事实的选择。而由酒泉当地政府组织编制的地图(如图8)则兼顾了“白区”与“黑区”的名称,务实而不失规范。

玉门市的居民现在如何称呼老君庙老市区与玉门镇新市区呢?我多年未回玉门,对当前玉门居民的习惯并不了解。但对于已搬迁到酒泉市肃州区的油田居民,或者从油田走出去的玉门人,大多数人还是习惯于使用旧的称呼。他们将老君庙老市区称为“玉门”、“玉门市”,或者“老市区”、“老城区”等,而将玉门镇新市区称为“玉门镇”。油田人一般不使用“老君庙”指代整个老君庙老市区,因为“老君庙”在油田话语体系中专指老市区南部、老君庙油矿附近的一片地方;亦不使用“新市区”、“新城区”指代玉门镇新市区,因为“新市区”通常指1956-2003年存在的新市区街道,而“新城区”通常指酒泉市肃州区2000年以来规划开发的新城区,包含现新城街道与玉门油田生活基地街道等地。一些地图(如图12)中使用“玉门”标注老君庙老市区,尽管不够规范,但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名从主人”的妥协。而有些地图(如图9)在玉门镇新市区附近标注“玉门市”和“玉门”两个居民点,且不符合市政府与镇政府的位置关系,有些不知所云。

政府与油田搬迁、“黑区”与“白区”并存,确实给地图的编制者出了一道难题,也给查阅地图的读者增添了一些困惑。玉门作为一座历史悠久、贡献卓越的城市,在进入资源枯竭期之后正面临着艰难的重生。地图问题只是这一过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但愿玉门能够转型成功,不要成为一座“郁闷”而终的共和国废城。

【参考文献】

  1. 杜振涛 等编.玉门市志[M].北京:新华出版社,1991.
  2.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关于同意甘肃省玉门市人民政府驻地迁移的批复.民函〔2003〕63号,2003.
  3. 玉门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玉门市老市区管委会的通知.玉政发〔2004〕75号,2004.
  4. 玉门市档案局.玉门大事记[EB/OL],http://daxxw.yumen.gov.cn/BigClass.asp?typeid=32&BigClassid=167
  5. 2003年全国县级以下行政区划变更情况[A].宋志强 主编.中国民政统计年鉴2004[C].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04.
  6. 2008年县级以下行政区划变更情况[A].宋志强 总编.中国民政统计年鉴2009[C].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09.
  7. 高玉江 等编.石油摇篮·记忆[M].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12.
  8. 柳拯,徐立 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行政区划简册2015[M].北京:中国统计出版社,2015.
  9.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县以下行政区划变更情况(5月份)[EB/OL],http://www.mca.gov.cn/article/sj/tjbz/a/2015/below/201507/20150700854952.shtml,2015.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2013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玉门市[EB/OL],http://www.stats.gov.cn/tjsj/tjbz/tjyqhdmhcxhfdm/2013/62/09/620981.html,2013.
  11. 玉门市人民政府.玉门市人民政府公众信息网[EB/OL],http://www.yumen.gov.cn
  12. 玉门市人民政府.玉门市政府信息公开网[EB/OL],http://yms.jqzfxxgk.cn
  13. 酒泉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酒泉循环经济产业园发展循环经济产业成效显著[EB/OL],http://www.jiuquan.gov.cn/gxw/ReadNews.asp?NewsID=8195,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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